“大地”之恩——献给人民日报创刊70周年
日期:2018-07-12 来源: 作者:赵丽宏 广袤葱茏的大地,哺养了世间所有的生灵。我在大地上行走,在大地上成长,在大地上留下生命的脚印。一个在大地上行走探索的跋涉者,怎能不铭记大地的恩情!
写出这样一段抒情的话,心里想着的是《人民日报》的“大地”副刊。在我心里,“大地”副刊是我的母刊,如果没有“大地”,没有“大地”对我的关爱和培养,也许就没有我的今天。
四十多年前,我还是崇明岛上的一个下乡知青,因为热爱文学,向往“大地”,多次给《人民日报》副刊投稿,引起袁鹰先生关注。他发表我的习作,经常写信鼓励我。袁鹰先生是散文大家,我少年时代就喜欢读他的文章。那时,做梦也不敢想,我这样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下乡知青,会有机会认识袁鹰,我那些在油灯的微光下,在粗糙的稿纸上写成的稚嫩文字,会引起他的关注。
第一次收到袁鹰先生的信时,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在信中告诫我:“要多读书,多体验生活,不要急着写。要多看多想,然后慢慢写。”这样的鼓励和指点,犹如温暖的灯光,在灰暗中照亮了我眼前的路。记得1975年春天,袁鹰先生来上海组稿,他专程来崇明岛看我。那年,我才二十三岁,还是个未出茅庐的文学青年。面对我敬仰的文学前辈,既紧张,又忐忑。袁鹰先生拉着我的手,笑着说:“哦,你就是丽宏,这么年轻啊!”他的真诚随和,消除了我的紧张不安。袁鹰先生离开崇明岛时,我陪他一起乘渡轮去上海,在船上,我们站在甲板的船舷边,面对着浩瀚的长江入海口,说了很多话。那时,我觉得自己前途黯淡,情绪有点低落。袁鹰先生大概发现了,微笑着安慰我说:“你的人生还刚刚开始呢,要看得远一点。”我们说话时,江面上有海鸥盘旋,可以听见它们欢悦的呼叫,还有翅膀拍击波涛的声音。袁鹰先生看着在水天间翔舞的海鸥,意味深长地对我说:“你看,天高水阔,可以自由地飞。”
这四十多年来,袁鹰先生一直关心着我,他主编的“大地”副刊,曾发过我的多少散文和诗歌,已经难以计数,每篇作品的发表,都有让我难忘的故事。1976年10月,粉碎“四人帮”后的第一时间,袁鹰先生约我和刘征泰写报告文学,采访上海各界人士当时激奋欣喜的心情,写成报告文学《旌旗十万斩阎罗》,在《人民日报》副刊以近整版篇幅发表。
1977年恢复高考,我考入华东师大中文系,袁鹰先生来信祝贺我,并希望我上了大学不要放弃文学创作。在校期间,《人民日报》“大地”副刊的编辑解波来学校向我约稿,她带来了袁鹰先生的问候,她告诉我,“大地”副刊要新设一个短散文栏目,反映社会新风尚。我在大学的教室里写了一篇题为《雨中》的散文,写生活中的一件小事,表现人性的善美。解波把这篇散文带回北京后,作为“大地”副刊新设栏目“晨光短笛”的开篇,发表之后,被广为转载,还获得《人民日报》优秀作品奖。
我不知怎样才能表达我对“大地”副刊的感恩之情,这种感情蕴藏于内心深处,是我人生的珍贵财富。我敬仰的前辈袁鹰先生,从四十多年前相识起,成为我终身的师友。
很多年来,已经有了这样的习惯,写出新作时,总是会自问:能不能先给“大地”副刊看看?近几年,我又开始写诗,我想用一本不同于年轻时代风格的诗集,反思我的人生,也反思我所经历的时代。“大地”副刊又一次以宽广仁厚的怀抱接纳了我,在一年时间内,以很大的篇幅三次发表了我的组诗《光和预感》《大地上的脚印》《记忆的潜游》,引起很多读者的关注。
此刻,心里对“大地”满怀着由衷的感恩,这种感恩,是一条绵延不断的温暖清流。袁鹰先生那种真诚负责和勇于担当的品格,在大地副刊一代代相传,一直到今天。作为大地副刊的作者,四十多年来,我和副刊的几代编辑交往,我会永远铭记着那些美好亲切的名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