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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麻辣烫里的乡愁

日期:2026-06-23    来源:七台河矿工报    作者:赵壮志

这是一家开在步行街半地下的麻辣烫店。店门口,等候取餐的外卖小哥三三两两坐在摩托上闲聊,像被花香吸引的蜂群,为这片烟火添了几分热闹。

进店得下一段台阶,里面很宽阔,应该是生意好了之后把两个铺面打通了。

据说,很多身在异乡的本地人,只要踏上归乡的路途,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来这里吃上一碗麻辣烫。在杭州工作的大侄儿就是其中之一。

大侄儿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,我关心地询问他在杭州的就业情况,他嚼着麻辣烫里的鱼丸,答非所问:“唯有回到七台河,吃下这一碗滚烫的麻辣烫,独居他乡的落寞、日夜萦绕的乡愁,才会尽数消散……在杭州就吃不到这个味儿。”

对大侄儿说的“这个味儿”,我不太懂。我在这座煤城生活了三十六个春秋,从未远离故土,我曾暗自思忖:麻辣烫再好吃,也不过是没有营养的小吃。

真正让我听懂大侄儿那句话的,是今年春节。大年初几记不得了,我陪丈夫去吃麻辣烫。一进店,给我惊讶够呛,大过年的小店里居然人满为患。我有些不能理解,家里啥吃的都有,到这吃这玩意儿干啥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与我们拼桌坐到了一起。她点的是碗式的麻辣烫、微辣,也不咋吃,就在那对着那碗麻辣烫一边拍视频,一边说什么三年没回家过年了。

我坐在旁边,忍不住搭话。她说她第一次来这家店吃麻辣烫,大约是在二十几年前,当时正与一个男生热恋。他尤喜辣,嗜辣如命,无辣不欢。而她却偏偏不善吃辣,一点点辣就能让她鼻尖冒汗、嘴唇发麻。每次陪他去步行街吃辣,她虽然点的是比微辣还要弱的点辣,仍被辣得嘶嘶吸气、一个劲儿的擤鼻涕,而他呢,就在那笑,还一个劲地说:“真好看!”后来,自然就没有后来了。虽然偶尔也会想起,但已经不再有任何形式的联系。

在这个故事里,我忽然感受到了她的伤感,在那一刻,我好像一下子就懂了大侄儿回七台河后非要来吃一碗麻辣烫的原因——回到故居的游子,那份乡愁什么能接住?我的大侄儿和那个三年才回来一次的女人告诉我,一碗麻辣烫就够了。

人间百味,各有千秋。旁人都说这家店能红火二三十年,靠的是实打实的好味道。做吃食行业,口味是根基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可我始终觉得,美食最动人的从不是舌尖上的滋味,而是味道背后裹挟的人情冷暖以及缓缓流淌的悠悠岁月。

前些日子路过这家店,风中吹来麻辣烫味,口舌生津、难以抗拒,不由自主地迈腿进屋,想去吃上一碗。扑面而来的热闹依旧让人动容。门口的红苹果饮料堆叠成山,隔断处,为打包准备的外卖餐盒整整齐齐码放着,随时准备奔赴。店内尚有座位,吧台却宣告暂停新的点餐——滚烫的灶台前等待的空碗排成长队,师傅们一刻也不得闲。

我静静站在一旁,看着后厨熟练地按照客人要求把控食材烫煮的时长,把煮好的食材一一盛入碗中,水瓢舀起锅中翻滚的汤水,微辣、中辣、特辣,各色调料精准调配。几十年如一日的手法,几十年未曾改变的味道,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,都一如从前。

等待餐食的将近二十分钟里,听着老板熟稔的问候与闲谈,不难分辨出,不少都是常客。

岁月更迭,这家小店带给七台河的早已超越了 “食物”本身,成为万千漂泊者跨越山海也要奔赴的心灵归处。一碗寻常的麻辣烫,就这样成了连接当下与过往的纽带,一碗麻辣烫可能是个故人,可能是一片山海,可能是屋后的槐花树……不知何时,我已经喜欢上了麻辣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