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矿山文学

樱桃红了

日期:2026-08-02    来源:七台河矿区新闻网    作者:高运峰

风一过,从院墙处就飘来了淡淡的盛夏果香——我知道,是门口那两棵樱桃树又攒了满枝的“红珠子”,亮得有些让人迷眼。

北方的樱桃从来不是什么金贵的果子,树耐活,不挑地,不论是在墙根下,还是在园子里,甚至砖缝里落了籽,都能长出枝叶来。记得小时候,这个季节学校门口总会蹲着卖樱桃的阿姨,竹筐里铺着报纸,红晶晶的樱桃堆得冒尖,像撒了一把碎玛瑙,一两毛钱就能舀满一搪瓷缸。遇上调皮的孩子,还会偷偷地多抓上一小把儿,但阿姨也会装作没看见,不把这个事揭穿。几个小孩挤在围墙边的柳树下,你一颗我一颗地品尝着,纯正的酸甜口感,可以说那是我们初夏时节最奢侈的零食。

如果说校门口买樱桃是一份期待,那么自家后园子里的那棵樱桃,更是童年里的牵挂。它是父亲骑车十多里地,从同事家移栽过来的。刚种下时枝条并不粗大,我绕着它转了好几圈,嘴里嘟囔着说:“现在要是能结果该多好啊!”父亲笑着摸我的头:“等明年开了花,就有得吃了。”第二年春天,枝桠上果然缀满粉白色的小花,风一吹落得肩头都是。父亲说花越多果越密,我便天天跑去数,落一朵花都要心疼半天。花落后,枝头冒出一个个小绿点,母亲笑着说:“你看,这些小绿豆就是要吃的樱桃。”

在一天天的盼望中,樱桃终于红了。树不高,伸手就能够到。摘起来费劲,我又心急手笨,干脆连叶子带果实一起撸下来,有时手一滑,圆润的樱桃便从指缝间溜进了草丛里。母亲在一旁叹气:“樱桃好吃果难摘。”樱桃熟透了,母亲便把它们摘下来洗净,加冰糖蒸透,凉透后装进玻璃罐,放冰箱里镇一下,那甜爽,比罐头还好吃。

后来搬进楼房,那棵樱桃树被父亲送给了同事,像当年我们家一样,小心翼翼地移栽了。再吃樱桃,也只能在集市上偶尔遇见了。

日子像樱桃树一年年抽枝,我也从树下摘果的孩子,成了矿区的一名职工。有一次在办公楼前的花池里除草,竟发现了一棵小樱桃苗,同事笑说不知是谁吃樱桃吐的籽落在这儿,竟活了。我们清掉杂草,松了土,轮着浇水,看着它一点点抽枝长叶。过了两年,每到樱桃熟了,单位窗前便红果诱人,总有同事午休时摘上几颗尝尝。

后来工作调动,离开了那个办公楼,但樱桃的缘分似乎没断。前几天回到老矿区,院墙边的樱桃树又结得满枝红。退休的老工友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,摘了樱桃塞给来玩的孩子——还是小时候的味道,酸里裹着甜。像极了我们在矿区度过的日子,不金贵,却扎扎实实地甜到心里头。

风一吹,樱桃叶沙沙响,我忽然明白,原来我惦记的从来不是樱桃,是藏在那点甜里的,一整个热热闹闹的童年。